“某些同志的‘以党治国’的观念，是国民党恶劣传统反映到我们党内的具体表现。……殊不知这是麻痹党腐化党使党脱离群众的最好办法。”
　　──邓小平
　　　
　　2005年3月，中华大地炸响了一颗闷雷——无辜蒙冤坐了11年大狱的佘祥林，终以“死妻复活”的荒诞形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随后，山西岳兔元案i、湖南滕兴善案ii 等几起情节雷同、结局各异的冤案接连曝光，使国人感到十分震惊和极度悲愤。为什么在倡导“依法治国”的今天，竟然发生如此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由此引发了无数评论，从不同的角度总结经验教训。本文试从制度层面剖析造成冤案的深层原因，并对废止由政法委协调定案的制度，实现司法独立、保证诉讼公正谈两点建议。

(崔敏 教授)

　　一、佘祥林冤案的铸成与平反
　　佘祥林无辜蒙冤经各种谋体的曝光，已尽人皆知。为进一步剖析的需要，我们还是把本案的大致情况介绍一下：
　　佘祥林，男，被捕前30岁，湖北省京山县某派出所的治安巡回员。
　　1994年1月20日，佘妻张在玉因精神错乱走失。娘家亲属无端怀疑可能是被其丈夫杀害，其兄张在生便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三个月后，在一处水溏里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当地派出所让报案人去辩认，因女尸的面目已无法识别，张在生只说“很像他的妹妹”，公安机关便将佘祥林逮捕。经“突击审讯”迫使佘祥林承认了“杀妻”罪行。
　　1994年10月13日，荆州地区中级法院一审判处佘祥林死刑，余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高级法院。省高院于1995年1月6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此案发回重审。后经市、县两级政法委多次协调，决定将此案改变管辖，由京山县法院于1998年6月5日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佘祥林有期徒刑15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5年。佘祥林仍不服提出上诉，荆门市中级法院于1998年9月22日做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佘祥林遂被投入沙洋监狱劳改。
　　张在玉失踪11年后，2005年3月27日阴错阳差又回到家中。“死妻复活”证实佘祥林“杀妻”确属冤案，随即被媒体曝光，原办案机关陷入极大被动。
　　2005年4月13日，湖北省京山县法院重审此案，宣告佘祥林无罪。iii
　　佘祥林以及类似多起冤案被集中曝光，产生的杀伤力是巨大的。人们有理由怀疑：目前正在服刑或已被处决的案犯中，究竟还有多少冤魂与屈死鬼？它使公众对现行诉讼体制的信度产生了疑问，如何才能避免此类冤案成为关注的焦点。
　　二、佘祥林冤案是怎样铸成的
　　佘祥林无辜蒙冤被曝光后，人们对造成冤案的原因议论纷纷。从媒体报道本案的办案过程来看，之所以铸成这起冤案，主要有四个原因：
　　（一）有罪推定的思维方式为锻造冤案埋下了祸根
　　佘祥林冤案的铸成，最初的导因是张在玉的娘家亲属无端怀疑“可能是被其丈夫杀害”。真是“无巧不成书”，不久在一处水塘里发现无名女尸。娘家亲属在死者的面目难以辨认的情况下，含含糊糊地说：“很像张在玉。”公安人员根据这种含糊不清的辨认结果，便认为“既然亲属已经认出了死者，那还会有错？”由此陷入了第一个认识误区：“先入为主”和“偏听偏信”。于是，本案在没有进行DNA鉴定的情况下，断定无名女尸就是失踪多日的张在玉。
　　既然已经“找到了尸体”，那么，“冤有头，债有主”，追查杀人凶手势所必然。张家亲属怀疑加深，表现出“民愤”很大，这就诱使办案人员陷入了第二个认识误区。佘祥林顺理成章便成了“杀妻”的嫌疑犯。这种有罪推定的思维方式，为后来的一系列错误埋下了祸根。
　　（二）“怕漏不怕错”的指导思想是导致冤案的重要原因
　　多年来，我国政法工作中存在着“重打击，轻保护”的倾向，突出表现是“怕漏不怕错”，只强调“严厉打击”而忽视防止冤错。破案率的高低往往成为考核各级领导和主管部门政绩的关键。对于某些影响重大的恶性案件，上级领导往往“限期破案”，进而提出“命案必破”，这就给刑侦部门造成了巨大压力。
　　提出“命案必破”的初衷，无非是要求高度重视对故意杀人等恶性案件的侦破，本意似乎并不错。但是，真理跨越一步就变成谬误。由于“命案必破”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过高要求，孕含着极大的危险。实际上，由于主客观诸多因素的制约，必定有一部分命案难以侦破。国内外的刑侦实践表明，对命案能够达到70—80%的破案率，就是了不起的成绩。要求“命案必破”，必然导致两种情况：一是“不破不立”，形成一部分隐案、黑案；二是虚报战功——只要抓到一个疑人，不论真假，就要逼其认罪。一旦招认，就算破了案，对上和对外都好“交帐”，更可立功受奖。于是就出现了佘祥林被逮捕后屈打成招最后被判刑的结局。佘祥林冤案以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怕漏不怕错”的指导思想造成的危害有多么可怕！如果这种功利主义的破案机制不改变，类似的冤案还可能继续发生。
　　（三）刑讯逼供与指供诱供是造成冤案的直接原因
　　佘祥林被刑警队扣押后，审讯持续了10天11夜，每天只吃两顿饭，不让喝水，不让睡觉，受尽的折磨。尽管当事人陈述的具体情节还有待进一步证实，但可以确信：在本案中肯定对佘祥林实施了刑讯逼供和指供、诱供，要不然，好端端的无辜青年怎么会招认了杀人？
　　刑讯逼供，就是对被讯问者施以肉刑或变相的体罚，逼使其承认被指控的罪行。如在本案中连续10天11夜的“突击审讯”，由两队警察轮番上阵实行疲劳轰炸，施加一个人无法承受的肉体痛苦和精神折磨，使被拷问者陷于极度疲劳、极度困乏和极度恐惧之中，他就会产生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屈从拷问者的意志去承认原本并未犯过的“罪行”。指供、诱供，则是在所提问题中包含着希望得到的回答，诱使被讯问者“顺杆爬”。被讯问者在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状态下，采用这种讯问方式会迅速见效，几乎是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而一旦招供，讯问者又会进一步确信他就是罪犯。其思维逻辑是：如果你没有罪，怎么会交待出这么多细节？殊不知这些 “细节”正是由讯问者诱导而逼使无辜者复述出来的。无辜者一旦屈打成招，便掉进了无底深渊，“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古今中外无数实例证明：几乎所有的冤假错案，都是由严刑拷打造成的。刑讯逼供和指供、诱供是造成冤假错案的总祸根。问题的严重性在于：迄止今日，许多执法民警对严禁刑讯逼供的政策与法律规定还当作耳旁风，甚至提出种种说词，认为“刑讯逼供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对犯罪分子决不能心慈手软”。这不只是某些基层民警的糊涂观念，也代表了一部分中上层领导的认识。正因为如此，刑讯逼供才屡禁不止。执法部门的各级领导对刑讯逼供的严重危害缺乏清醒的认识，纠正的决心不大，措施不力，与严格、公正、文明执法与构建和谐社会的要求相距甚远。
　　佘祥林“杀妻”冤案，以“死妻复活”的荒诞形式，再次把严禁刑讯逼供的严肃课题摆在了全国公众面前。假如再不予以重视，听任其一而再，再而三地铸成冤案，那中国的法治建设就没有希望。
　　（四）由政法委协调定案是铸成冤案的最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