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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弱者的另类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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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dffy.com 2004-4-1 17:01:37 作者:杨建民 来源:东方法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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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轨迹 孙文流不识字,问路人家也无法告诉他,倒不是因为路人坏,而是因为像孙文流这样既没有文化、又没出过门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问路,如他不知道问人家“往山东的临沂市方向往哪里走?去山东省临沂市的郯城县怎么走?”而是直接问人家“往前寺村怎么走?”——前寺村,是他老家的村名,在孙文流有限的世界中,那应该是个人人都知道的地方。 问过几次没有结果,反而屡遭路人的嘲笑,孙文流再也不问路了,他记得来郑州的时候方向是向西,他要回去,所以他就一直向东,再向东。四个小小的钢制轴承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淡淡的轨迹,那是孙文流用本能写下的命运之歌,是一曲辛酸的五线谱,承载着孙文流生命的音符。 七月下旬开始上路,一边乞讨一边用手“划”路,当时还是夏天,骄阳似火,我们无法想象孙文流在路上度过的日日夜夜,无论是炎热的三伏,还是冰天雪地的三九,他从没有洗过手洗过脸,也没有理过发,更谈不上洗澡。记者问他每天都在哪里过夜时,孙文流说,没准儿,哪里累了哪里睡,有时在路边,有时在人家的屋檐下。记者问他冬天怎么过来的,晚上都盖些什么睡觉,孙文流从他睡觉的地铺里面拿出一件破棉袄说:“就靠这个。”他告诉记者,这件破棉袄是入冬时一个“行好”的人给他的,“行好”是山东的庄稼人对所有慈善行为的统称。 就这样,在乞讨和流浪中,骨折的部位慢慢地愈合了,谈不上复位,更没有任何固定,孙文流将完全折断的左臂揣在怀里,断开的胳膊向下搭拉着,每天晃晃悠悠,就这样竟然愈合了,当然是畸形愈合。断开的右腿由于孙文流可以坐在滑板上,相对固定,其愈合的效果与在医院治疗的不相上下。你不能不佩服生命的顽强,它在如此恶劣的生存状态下所创造的奇迹,使任何医生都会惊叹。 从河南的郑州市到山东的平邑县,记者一直想搞清楚孙文流爬行的路线图,这肯定是一个充满了迂回和曲折的路线图,但是孙文流到底也无法说得清楚,他不记得他经过的很多地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平邑县的胡一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回家的方向朝着更远的北方行进。如果不是胡一强,一月或数月后,他将到达济南或更远的德州。
弱者更弱 从平邑县到山东老家,是孙文流6个多月的爬行回家的路程中,第二段坐上了车的旅程。 2004年2月3日,孙文流出现在平邑县的327国道上,用手划着滑板向西行走,面对着众多飞驰而过的车辆,一个路过的基督徒胡一强注意到了这个疯子样的人物,2月2日晚上,胡一强就曾经看到这个人在平邑县城内乞讨。他上前问孙文流是哪里人,要去哪里,孙文流说了之后,胡一强告诉他,你已经走过了,朝这个方向走下去你会离家越来越远。 胡一强见这个人确实可怜,就回家约了几个会友,通过114查到了孙文流老家村长的电话,证实确实有这个人之后,胡一强等人找了一辆昌河车,行程300多里将孙文流送回了老家。 当孙文流的哥哥孙文元看到去河南打工一年零四天后回到家里的弟弟时,几乎就没法认出他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孔,右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左手的指甲有好几厘米长。孙文元对记者说,他得到的消息是砖窑厂老板托人告诉他的,说他弟弟失踪了,当记者问他为什么派出所打电话要他去带人他不去,他说他不知道有这事。 本来孙文流就是社会上的“边缘人”,即使在农民中间,他也是一个典型的弱者。在山东的农村,人们常用日子过得“现了眼”来形容孙文流这类人的社会地位。作为一个因贫穷和无能而被大家瞧不起的光棍汉,过去还能靠着自己强健的身体填饱肚子,这惟一的本钱现在也不存在了。每天,他不得不躺在那狗窝一样的草堆上,等待着村子里“行好”的人们给他送来一碗汤,一口饭。 村长跑到乡民政所给孙文流申请了300元钱的救济款,郯城县有一家单位捐助他的300元也通过邮局汇到了村子里,还有泉源乡中学师生捐助的68元,有了这668元,孙文流能去医院看一次病了。2月27日,孙文元带他去县医院看了病,孙文元说,照了两张片子用了90元,做了个法医鉴定是重伤,鉴定费120元,连挂号费共用去215元。 余下的453元,是截止到记者采访时孙文流所拥有的全部现金储备。孙文流问记者:“我不治病了,我要用这453元去报案,够了吧?”记者告诉他,报案不用花钱。 而村长目前正为如何管理这453元钱发愁,他打算专门为此成立一个理财小组,村里有人告诉记者:“这笔钱放在他哥哥手里绝对不行!”但是在记者采访后第二天,有村民打电话给记者,说剩余的这些钱全被孙文流的哥哥孙文元拿去了,理由是孙文流是他弟弟,他弟弟的事他应该管。电话里村民告诉记者,孙文元还威胁村里的其他人:“谁要是坏了我的好事,我找他拼命!”
采访后记 尽管说起来会让人感到沉重,我们还是无法回避去探讨这起事件背后的话题。在孙文流长达6个月的流浪生涯中,那些基于制度而设立的救助机构的无效。 2003年6月22日,《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正式向社会公布,施行了21年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随后被正式废止。《管理办法》把救助完全变成了一种自愿行为,只要是符合被救助对象的条件,都可以求助,而救助站必须提供及时的救助。《管理办法》公布后的一个多月,《中国青年报》刊登了对民政部部长李学举的专访,根据李学举的介绍,目前我国有833个收容遣送站,共有编制1.2万人,每年起码能救助200万人次。 而就在李学举说这番话的同时,孙文流正爬行在他回家的路上。 孙文流的爬行之路,不仅体现出救助部门的失效,也体现出社会成员对救助意识的漠视。如果不是那几个好心人以不同的方式向孙文流伸出了援助之手,今天的孙文流也许会是另一种结局。 (鼠标移动到图片上停留可以查看图片说明) ■文、图/本刊记者 杨建民 此文章共有2页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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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富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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