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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法官审判法官时

http://www.dffy.com 2007-5-6 17:04:09 作者:黄鸣鹤 来源:东方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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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检察官指控以他为主的法庭曾经判决同意对一位弱智的德国青年实施绝育手术,并将一名与雅利安少女发生婚外性关系的犹太男子判处死刑。判决所依据的是臭名昭著的《种族纯净法》,在这部法律中,无数当事人是否同自愿,所有勾引雅利安少女并与之发生性关系的劣等人种都将被处死并没收财产,而那些智力低下、有家族精神病史、有同性恋倾向的德国公民,将被视为在过去的日子中纯净血统被污染的雅利安人,被采取强制绝育,以保证这个优秀种族的神性。

  立法将诉权赋予了医生和社团组织,甚至监狱的看守也有权向法庭提出起诉,要求将某人强制绝育。新成立的专门审理此类案件的遗传卫生法院成为德国司法系统的一部分。判决允许上诉,负责上诉案件审理的巡回上诉法庭由一名法官和两名专业医生组成,他们的裁决具有终局性。在二战期间,高效率的德国法庭作出对数万名德国公民进行强制绝育的判决并获得了强制执行。

  当然,更多的受害者是被纳粹视为劣等种族的非德国公民,1934年至1945年间,德国医生们对多达40多万的无战略价值的劣等人种进行强制绝育手术,许多是以医学实验的名义进行的。当然,对于非德意志公民,法庭的判决都可以省略,因为根据德国司法部长1942年与秘密警察头子希姆莱签订的协议,第三帝国中央保安总局有权修改法院的判决,并可以驱使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波兰囚犯和判处八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德国囚犯从事奴隶劳动。而对于所有东方占领区非德意志人的刑事司法权,则完全由秘密警察行使,法庭不再过问。1943年,司法部干脆将所有犹太人的刑事司法权也移交给了秘密警察。也就是说,集中营里的纳粹军官可以用大姆指向左向右随心所欲地决定将犹太人立刻送往毒气室还是让其再苟活一夜,根本不用那劳什子法庭的判决书了,战争期间,纸张也是战争资源,浪费不得。

  面对检察官的指控,简宁法官的沉默并不是对法庭的蔑视,而是一种无言的抗争。在法学理论功底深厚的他看来,这场审判纯粹是一场闹剧,凭着几个战胜国单方面签署的《波茨坦会议议定书》而决定成立的国际军事法庭是否拥有审判权且不说,就简单的法理而言,“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不溯及既往”,以战争结束后匆匆制定的《国际军事法庭条例》为法律依据对战争期间的行为进行追诉,于法理于程序狗屁不通,就严肃的司法活动而言,如同孩子过家家,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战胜者对于战败者炫耀秋后算帐的政治秀,既然是秀,也就不值得一哂了。

  三、当法庭被权力的淫威占领,当法官头上的制定法不再是公平正义的标尺而仅是统治者的铁腕和意志,在这时候,法官的上司该是谁呢?

  而对于坐在法庭上的美国法官海伍德而言,这场审判也是一种内心的煎熬。被告席上的简宁法官曾经是他的崇拜偶像之一,在大学期间,正是简宁的法学论著使他迷上了法律这一职业。他也深知这场审判在于法理上的先天不足和程序上的障碍,但他更深知,审判并不是目的,而通过审判,寻找人性的弱点和人类的文明在基因上缺失的某个密码,从而解读出德意志,这一优秀而又傲慢的民族为何为集体无意识地服从希特勒,成为法西斯主义从犯的深层次原因。

  在影片中,法官与前法官被告间的近距离交流已经远远超越法律适用的层面,而直击人性的内心。是的,每个法官的头上除了法律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上司。那么,当你发现赋予你权力的法律已经不再是公平正义的象征而是强者撕咬弱者肉体的利齿时,作为一名法官,你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是拼死抗争还是黯然离场?是妥协式调和还是非暴力不合作?是沉默的大多数还是独善其身的逍遥派?对于正在发生的罪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因为逃避而不想知道?

  所有问题都如利剑,直刺提问者和被提问者心灵深处最隐秘的部位,使你即使躲在最黑暗的地方的也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的影子在无助地发抖,因为所有的问题都如同来自末日审判中神的拷问。

  而在法庭上,一位位出庭证人所证明的战争期间纳粹所谓的“人民法庭”是如何地为虎作伥,而一份份来自党卫军内部机密档案的书证和物证,都证明着法庭和法官们与曾经发生的罪恶有着心照不宣的配合和默契,这些记载是如此翔实和不加隐瞒,以致一位旁听席上的记者评价说:这些家伙是如此地傲慢和缺乏人类最起码的羞耻,或许他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这些东西会成为法庭上呈堂证供的。

  直面惨淡的现实,站在被告席上简宁法官在内心中为自己层层设置的防火墙坍塌了,人性的复苏超越了自我辩解的本能。是的,作为一名资深法官,他洞悉法律的本质:人类自己设置规则,却又受困于规则,但有一种东西是必须永远敬畏的,那就是自己头上灿烂的星空和内心中自然法则的召唤。

  “我们是有罪的,因为我们知道,那些人原本就是恶棍、小偷和窃国者,但对于罪恶,我们却保持了沉默甚至同流合污。我们手上没有无辜者的血,但这并不能减轻我们的罪孽。在这个法庭上,我判自己有罪,以人性的名义。”

  忏悔者是高贵的,一个能够自我反省的民族也是有前途的,的确,人许多时候是被时代裹挟着走的,无可选择。以简宁为代表的德国法官群体,只不是第三帝国历史上无数的牺牲品和悲剧人物的有机组成部分。但人世间的法律之所以能够在惨淡的现实中举步维艰却步步趋前,也正是因为,法律不仅仅是一种作为实用工具存在的操作性技术,它是有灵性的,那就是横亘人类数千年历史的人性中善的存在。也就是在无知的潘多拉打开蛊惑人类的盒子之后,智慧女神雅典娜所放置的唤醒良知、勇气,一种拯救人类灵魂的最后希望。

  有了这种良知和勇气,即使迷失了道路,即使经历千劫万难,即使世界成为废墟家园不再,人类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并重建家园。

  1946年,曾任第三帝国人民法庭庭长和司法部长的奥托?蒂拉克在审判期间于拘留所中自杀,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束语。

  在出庭受审的14名德国法官中,无人被判死刑。4人被判终身监禁,6人被判处5至7年有期徒刑,4人无罪开释。至此,纽伦堡审判中对于法官群体的审判宣告结束。

  审判后,许多德国法官认识到自己的罪孽深重,在忏悔的同时不断反思,成为战后德国重新崛起的精神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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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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