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昏正无声地到来。
我掂上一本书,走出村庄,来到田野里,顺着田间一条小路悠然地走着。我低着头,看书。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四周的景致。太阳还没有 落下去,夕耀却显得异常地明亮,天空是淡蓝色的,象被蒙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只有西山顶上的云,却被斜慢染得通红,阳光通过这一层霞光,静静地流到大地上,又默默地给大地上抹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黄。太阳渐渐地下沉,身影就被拉得愈来愈长,头部的影子落在稻田间的叶尖上,有一个光环,它,也随着太阳的下坠而越来越暗淡下来,最后直至消失。空气慢慢凉爽起来,让人感到很舒畅。一只淡黄色的蜻蜓在稻田的上空来回地飞翔着,捕食被晚露打湿了翅膀的小飞虫,吃饱了,飞倦了,便落在稻尖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太阳残缺了,荒芜的池塘里浅浅的水面上,那耀眼的桔黄色正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起来,使岸边湿润的泥土也因为水面的清澈而与水底的淤泥连在一起,岸上的野草把倒影留在水里,每一轮波纹一漾一漾地滑过来,水中的草影也随着一起晃动着,构成了大自然优美而绝妙的舞蹈。
池塘边上有一条宽阔的村道连接着。这一条路由于走的人少,上面长满了深深的野草。两边郁郁葱葱的稻田和红红绿绿的菜地,田地里连着路的田埂上长出来的草被村人割光了,露出了油黑的土壤,割下的草随意地堆放在田埂上,草尖上凝结着一粒粒晶莹的露珠,没有蔫萎的迹象,却象是更加茂盛的草丛。顺着这条大路,远远地可以看见一大片篱笆围成的菜地,一棵已经老去的梨树静静地站在那里。路从树下经过,在一座荒冢旁边绕过去,弯弯曲曲地穿过这片菜地,篱笆是用带刺的灌木枝编成的,那紫红色的枝条上栖息着一只只淡淡色的飞倦了的蜻蜓。农人们早已回家去了,地里特别安静,只有一簇一簇的蚊子在静穆的暮色中忽上忽下地飞着,我一走过去,它们就一直在我的头顶上跟随着我飞着。走在这样的田野里,偶尔,也会有一两只蟋蟀在草丛里鸣叫着,当我沙沙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那里的时候,它们便吃惊似的骤然停止了鸣叫,当我的脚步渐渐地走远了,便又啾啾地叫起来。
蟋蟀的鸣声渐渐地消失的身后,我来到了河沿上。从那被桉树和柳树遮掩着的河堤上,在树杆和树叶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对岸沙地里的玉米林,修长的叶子在玉米的成熟中变成了红黄相间的颜色,田边零零星星在散放着玉米棒子的包衣。河水刚涨过,河堤上的部分桉树,由于洪水的洗刷而露出了纷乱的根须,它们的尖端纷纷伸进河水里,随着河水有流动而轻轻地晃动着。经过了洪水之后的河流,如今显得很安静,水缓缓地流淌着,发出低低的声音,好象是有人在悄悄地说话。当河流转了一个弯,河面便显得宽敞了一些,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平坦的沙滩,那沙滩无声地躺在那儿,靠近河水的地方,潮湿的沙而上留下了繁忙的白天飞鸟的爪痕、牛马饮水时的蹄印,村人行走的脚迹。裸露的河床,在它的怀抱里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在清淡的暮色中,颜色各异的石头看上去要比平时洁净了许多。
天色晦暗起来,我开始往回走。四周静极了,只有蚊子在耳畔模糊地低呤着,朦朦胧胧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在夜色中,这歌声时时传过来,却又让人无法寻觅那唱歌的人在什么地方。夜色静静地流淌着,弥漫在越来越宽广的空气里,让人觉得有些寂寞。走进村子,才发现村里人早已做完了一天的工作,慢慢的踱出家门,折一把树枝拿在手里,轻轻的驱赶着喧闹的蚊蚋,在路边、桥上、门口,三、五成群地大声谈论着什么,不时地发出欢畅的笑声。回到家里,没有电。我摸索着斜斜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只有呼吸的声音在黑暗中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正要睡去的时候,电来了,开着的电灯一下子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在灯光下,我慢慢地坐起来,走到桌子前,找出纸和笔,墨水便丝线一样在纸上流动着构勒出了一个个让我心情沉静的精灵:夕阳、池塘、蟋蟀、月光、蜻蜓、河流、沙滩……
(图片摄影:李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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