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谓的生命　[www.dffy.com]

　　乡间有一种习惯，在冬天里的时候，等到田野里的豌豆生长出茂盛的叶子，总是要把嫩嫩的豌豆尖儿掐下来，当作鲜菜摆上餐桌，美美地吃上几顿。冬天是鲜菜稀少的季节，农家没有上街买菜的习惯，能够在自家的地里找一些菜来，那是很平常的事。再说，村人都知道，豌豆正在疯长的时候，把它的尖掐了，豌豆们便会多长出几个尖儿来，尖儿多了，开花也多，豌豆的产量也提高了。因此，村里人总是很喜欢做这两全齐美的事。
　　我搬到城里已经七年了，今年总算在城里买了自己的房子。房子的二楼上有一个宽敞的阳台，靠阳台边缘的地方，有一个花圃，妻子在里面种满了花草。刚种上的花草长得过且过是很茂盛，妻子便在里面丢了一把豌豆进去。令人想不到的是，几天后，花辅里就长出了几丛豌豆。那原本是田野里的庄稼，没有花草的娇贵，时间不到一个月，便遮住了那些斯斯文文的花草，长成了蔓延的势头。
　　我和妻子都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人，当然知道豌豆尖儿可以掐来当菜吃。于是便拿了一个塑料筐，围着那几丛豌豆，一边聊天一边掐豌豆尖儿。冬天的阳台上，阳光很暖和，我和妻子掐得很仔细，第一次挣嫩嫩的豌豆尖儿，竟然把所有的尖儿都掐得一个不剩。节省了上街买菜的奔忙，吃了一顿没有污染的自家种的菜，让我们找到了在乡间生活的感觉。
　　出人意料的是，一周以后，那几丛豌豆又在刚被掐过的地方，长出了鲜鲜嫩嫩尖儿，一个茬儿上，两个、三个、四个地长了出来。又是一顿美餐！我告诉妻子："这顿午餐吃豌豆尖儿，别做其它的小菜了。"说完，又拿着那个塑料筐，在阳台上掐豌豆尖儿。新长出的豌豆尖儿比第一茬还要嫩，数量也多，妻子煮了满满一海碗，热气腾腾地端上餐桌，一家三口吃得一身微汗。
　　如此一来，每到周末，我都会到阳台上去挣豌豆尖儿。那几丛豌豆仿佛还没有意识到它们生长借了地方，拼命地生长，不断地长出鲜嫩的尖儿，盼望着某一天能够在冬天懒洋洋的阳光里开出白色的花朵，结出圆润的豆荚来。一种竞赛就这样在我和豌豆之间展开了，它们憋足了劲，执著地向着开花结果的目标生长，我算好的时间去掐它们的尖儿，从不错过。
　　冬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在冬天里才能生长的豌豆，一旦过了冬天，将不能再开花结果，它们的生命将从此结束。从村子里走出来以后，我就不再是农民了，所有的庄稼都在城外的乡村里生长着。我在城里的生活，粮食和蔬菜都是从市场上买来的，阳台上的豌豆尖儿，可以免除了买菜的麻烦，也省去了买菜的钱。我去掐豌豆尖儿的准时，布下了一道严实的防线，使得冬天里的豌豆始终没有能够开出哪怕是一朵小小的豌豆花来。初春的时候，豌豆们似乎已经绝望了，渐渐地停止了生长，只有依然宽大的叶子，在暖和的阳光里渐渐地枯萎。
　　春节马上就要到来了，人们都在忙着采购过春节的礼品，准备回到村里去看望父辈们。望着即将死去的豌豆们，我的心里猛然间产生了一种不安。所有的生命都是需要延续的，而这种延续，往往是通过传种接代来完成的。因为我定时去掐豌豆尖，那几丛豌豆再也没有能够开花，也就没有了延续生命的果实，它们的生命，算是彻底地完结了。这样的情形，就像一个人，因为一种他不能改变的环境，让他错过了施展才华的最好时机，最后也只能在碌碌无为中，终老一生。我把这件事情跟一个朋友说了，想不到，他的一句话更是让人惊心动魄，他说："都怪它们长错了地方，如果它们长在庄稼地里，肯定会果实累累"。面对那几丛豌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作者单位：云南永胜县委宣传部　67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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