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面包　[www.dffy.com]

　　孩提时，总觉得商店里卖的面包和母亲做的饼是很不一样的。面包，金黄黄的，油澄澄的，是那么的令我垂涎欲滴，而饼的滋味可就差多了。于是，我常常把吃剩的半块悄悄地放回锅里，在遭到母亲的呵斥后，我学乖了，就把饼偷偷地扔在草丛里。母亲总认为是我把饼吃了，一个劲地夸奖我。时至今日，我还不敢把真相告诉母亲。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下放农村10多年的三姑一家迁回了镇上，三姑、三姑父没有工作，抚养起一大帮孩子很是力不从心，家里十分困窘，全家常为一日三餐发愁，三姑只好找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诉苦。爷爷说，你们要想办法做点事，不做事怎么养活全家人。那时候爷爷在镇上开了一家干货店，规模多大我印象是不太清楚了，反正虾米、乌贼干之类的干鲜货满屋子都是，但爷爷又很抠，孙子、孙女一大帮，谁都甭想从他那儿要到1分钱。三姑在爷爷的指点下，通过关系找到食品厂的一个亲戚帮忙，每天批给她100个面包，让她零卖，贴补家用。三姑家不临街，她把面包放在爷爷的干货摊里代卖，1毛钱1个，爷爷也同意帮她代卖，三姑开心地笑了，在我印象里那是三姑最高兴的一天。
　　我每天都是和爷爷睡在干货店里的，自从店里有了面包以后，我的口水便多了起来，虽然十分想吃，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客有数馒有数，我知道少1只面包，是要有1毛钱来抵数的，可我的兜里常常只有2、3分钱，这2、3分钱的用途可不少，比如口渴的时候，可以在学校里买1杯糖水喝，看到货郎摊子过来，可以买1分钱的牙糖，花1毛钱吃1个面包是多么奢侈的事呀！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包看，等爷爷打起了鼾，我才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拿起一只面包，放在鼻子前贪婪地嗅着，想象着它在嘴里香甜的滋味，肯定比虾米好吃多了。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是吃不到面包的，我人虽小，这道理却明白。就在那一瞬间，我有主意了，在为自己的好主意叫绝的当儿，我又爬上了床，一边想着，一边眼睛眨巴眨巴望着面包，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从第二天起，我就变得勤快了：早上不用爷爷吼，叫一声就起来了；帮爷爷整理货物，打扫卫生等等，连续表现了好几天，爷爷很是纳闷，我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爷爷一直不知道我打的什么主意。反正经过我这么一表现，爷爷对我的看法好了许多，没几天，他就把一项重要权利下放给了我，由我帮他每晚把硬币点清楚。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于是每晚我就在点钱的时候截留一点，有时是1分钱，有时是2分钱，没有超过3分钱的，一则是胆小，二则是怕爷爷发现。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攒够了1毛钱。捏着一把湿漉漉的硬币，心突突地跳着，上课的时候还走神，被教语文的罗老师狠很地瞪了一眼，吓得连忙把眼睛朝黑板上望去。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先是盼吃晚饭，吃过晚饭后，又盼爷爷快睡觉，谁知爷爷又要算帐，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好长时间，害得我眼睛直打架。爷爷说，你看什么，快去睡觉，我说不困，等你一起睡，爷爷开心地笑了。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好不容易等爷爷打起了鼾，迫不及待地翻身下床，拿起了一个面包就啃了起来。为了留肚子吃这个面包，晚饭时的饼被我放进了书包，母亲还以为我已把饼吃了呢。一只面包很快就吃完了，我恋恋不舍的从口袋里掏出1毛钱硬币，放进面包旁边的钱箱里，心满意足的倒头睡去。

　　在此后的岁月里，我实在记不清三姑家的面包卖了多长时间，反正我是隔三岔五地吃面包，并且始终没有暴露。我自鸣得意了好长时间，班上每每有同学讨论面包的香味时，我简直对他们不屑一顾，自我感觉吃过的面包比他们吃过的饼还要多，用我女儿的话说，那感觉真叫爽。
　　前天吃午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儿时吃面包的故事，妻子和女儿都想听，我忍不住又把自己童年的“壮举”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听的她俩直咂舌头。妻子说，她上初中的时候经常吃面包，是上晚自习不回家吃晚饭，每晚都有一只面包、一瓶汽水。可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说的和我感觉的面包不是一个味儿。女儿更绝，“谁还吃面包呀！肯德基、麦当劳还差不多”，当然了，实在不行，“鸡大腿嘛也是可以考虑的”。我估摸着，我当时的脸色比猪肝好不到哪去。
　　星期天回老家，忍不住向母亲把几十年前的“丑事”坦白了出来，母亲听了，笑得不行。她说，我早知道你上学路上会扔饼，你没觉得以后吃饭时，我就不再给你加饼了。我点点头，是呀！每次只有一小片，刚够吃。唉，母亲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偷拿爷爷的硬币，他早就知道，他也发现你喜欢吃面包，只是一直没说破而已。
　　哦，我的心不禁抽痛起来。爷爷去世快20年了，他的音容笑貌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等来年清明时节，我一定要带上超市里数不尽数的各式各样的面包、西点，到爷爷的坟上去，看青草依依，听流水潺潺，跪着把故事讲给爷爷听。

　　（作者单位：江苏响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　22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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