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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十年

http://www.dffy.com 2005-10-9 21:19:50 作者:王学堂 来源:东方法眼

    绿  


  直至我坐在广州白云机场等候飞机起飞的最后一刻,我的心还在踌躇:这次返校到底有没有意义?
  转眼,已是十年了。十年前,我们从西安那座古城走到了全国各地。在那座让人欢喜让人憎恶的城市,我们生活了四年;在那所发源于延安革命军政大学法律科的大学,我们学习了四年。我还记得,在分别的那一刻,我与许多同学一样,借用主席的“少儿立志出乡关,学业不成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的名言,暗自发恨,“不混成个人样绝不再来这里”。
  而今,十年过去了,我食言了,因为我有了自知之明,我也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我用十年挫折和经历明白了一个早就应该明白的事实:我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十四年前,我们都跨越高考这座犯独木桥,来到了这所政法学院;四年中,我们平等地接受老师的法律熏陶;十年前,我们拿着同样的一纸文凭,唱着同一首《毕业歌》走出了校门,如种子般随风撒落天南地北。
  十年后,我们有了不同的层次,有人在美国做成了律师,有人在最高司法机关站稳了脚跟,有人成了辖一方领几十万民众的县太爷,有人成了社会名流,他们都靠自己的努力成就了自己的事业,丰富了自己的人生。我为每一个同学的进步而骄傲和自豪,因为我曾经与优秀的他们同窗。但每个夜深人静我常常睡不着,我总在问自己,这十年我收获了什么?还记得在学校读书时,我有一个师弟,常来我们宿舍聊天,他经常夸奖他的姐夫,他姐夫也是我们的师兄,高我们几级毕业,后分配到华山脚下的一处法庭,用了五年时间,就混成了人民法庭的副庭长。我这位师弟每提及此事,总是自我表扬,“你看,我姐夫不简单吧?等你们爬华山时,让我姐夫好好请你们一顿”。我们口头上连声附合,但我的内心深处却很不以为然,“毕竟是专科毕业生,五年了才混成个副庭长,还有脸说,我们毕业后……”尽管同宿舍的同学都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心里和我是同样的想法,毕竟在一个宿舍里呆了四年,谁那点小九九别人都清楚。
  毕业后的五年,我还是一家基层法院的书记员,连一名法官都不是,遑论副庭长?再过五年,也就是毕业十年后,承蒙领导恩赐和同志们的提携,我终于成了法院的副中层,与副庭长享受一样的待遇。终于,我从人称“小王”到了有人称自己的职务,尽管我嘴上说一点也不在乎,但我内心深处还是很看重这个职务。但这职务来得容易,去得也很快,我出于种种原因调动了工作,来到了一家新的基层法院,于是十年成就的一切都没有了,我又从最低级的法官做起。尽管生活习惯有诸多不同,尽管对儿子的思念(这才是我这十年唯一的收获)令我常常半夜无法入眠,但我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的思绪突然又想到了我的一位师兄,他早我们四年,本科毕业,在白鹿塬上的一家法庭工作了十多年,仍是一名助审员,直至他患上一种难以治愈的的重病后命运出现了转机,他成了全国的模范法官。命运对他到底是青睐还是多舛,相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些年,常常想起年少时的张狂,也常常为此脸红不已。我拿什么来弥补当年的过失,挽救自己的幼年无知?于是对这次聚会的参与或否我就迟迟难以决定。
  但当我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空中之旅,走入西安咸阳机场的出站口时,以至两天后与同学们挥手告别之时,我觉得这次返校是我的惟一正确选择。
  刚走出机舱,我立即换上了厚厚的衣服(临行前我的四年同宿舍相眠的兄弟争远特意打来电话叮嘱一定要带,也是我为这次十年聚会而专门置办的行头)。西安的天已经有些冷,且又有小雨相伴。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的心跳加速了。我看到一个并不太熟悉但绝对相识的身影向我跑过来。斯时,天正下着雨,这里又离西安城近百里路,而这位在学校并没有太多交往的白检察官专门开车来接我,这就是同学!因为是晚上,路也不太熟悉,这位同学多次下车问路,还曾因走错了路而原路返回,一路上,多位同学打电话询问进程,并再三叮嘱要小心驾驶。在这细雨飘落的夜晚,寒风初起,正是诗人慨叹秋风秋雨愁煞人之时,但我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这是友情之火!
  终于找到了住宿的华浮宫。我和白检察官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于是,见到了许多同学,特别是张导,一开口“你还记得我?”这让我无地自容,这十年我竟没有和辅导过我们四年的张老师联系过,其罪之大,莫过于此。那一夜,我们十几个同学围床而座,谈至深夜。这场景只应天上由,人间但得几回闻。为了明日的更重要安排,我们不得不忍痛告别,各自回房间休息,但人虽然在床上,我的心却总难以平静,总在回想与同学的谈话,想起十年前校园中的往事。
  似睡似醒间,门外传来组委会石同学的叫门声,该吃早饭了。期间,又遇到了一位女同学,让我现在都感到害羞的是,一急之下,我竟喊错了人家的名字。多亏了同学都知道我不善交际的特点,特别是在大学中与女生说句话都脸红;更多亏了这位女生能够原谅我,容许我的口误。否则,我都不知道如何弥补自己的过失。
  吃过早饭,我们坐上校巴返回了母校。因为八一级同学也在搞毕业二十周年聚会,学校里处处涌动着怀念的主题。我很注意地观察老校友们,我不住地猜想,再过十年,我会成为什么样子。除却前一个无知的十年,再一个求学的十年,后面还有数日待“马克思召唤”的十年,毕竟一个人没有这样的几个十年可以经历。在曾经入校时检查过身体、也曾开过几次眼药水和几片感冒药的卫生所的二层小楼上,有一间大会议室,昔日的系领导(今日已是院领导)和今日的系领导与我们一起畅谈了这个学校和系的十年。期间,一位女同学发言时流泪以至哽咽,让我们这些大男人心情也很沉重。于是,气氛就有些悲伤。其实,我一直认为在这所学校里并没有学到多少东西,但在返程的路上,读到一篇文章,我承认我的观点错了。这是冯象先生的《政法笔记》,他在文章中写到:借用一句法国谚语,叫作“教鱼游泳”:鱼生来就会游泳。但教过的鱼和未教过的,我们感觉不同。不是因为它们在水里摆动尾巴的姿态看似有别,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感觉到的两点进步:一、有些鱼接受过科学的教导;二、更令人宽慰的是,还有一些鱼即将学习如何游泳(见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129页)。
  中午,我们在昔日的教工食堂(名虽如此实不至也,当年我们曾大部分时间在此混饭)用餐。席间,见到了全国刑法界颇有名气的贾宇副院长,本来想与刑法大家讨教几个问题,可惜,人太多,时机也不合适,就这样错过了与大师相商的机会。饭过,实地查看了在网络上颇有知名度的“二奶要复仇”和“宪法顶个球”两座雕塑。再后,与争远来到了四年中时间度过最多的宿舍,新北楼410。看着昔日的床和书柜,还有那无尽的往事,物是人非之感觉顿生。
  从宿舍出来,又围着校园转了大半圈,操场、体育场,小花园,我们几个同学都在各想其事,于是就很少有话。其后校巴又把我们拉到了位于长安县(听说现在成了区)的南校区,其气派之大,我不想说,有兴趣的同学从网上早已得知。本来,学校变大、变美是好事,但我的性格却难以融入这种大美之中,与几个同学交谈,都有同感,大学之大不在面积而是名师与高足。但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我想我的观点是肯定不合时宜的。
  晚上,又是一痛豪饮。我与每一个同学都一一碰杯,毕竟这样的夜晚十年才只有一次,下一个十年如何,也许只有天知道。喝过后是唱歌,这一唱就又是深夜。我本是五音不全之人,但我仍愿意与同学们一起狼嚎,因为我不能想象,如果当年没有这些歌曲,我们的大学四年将怎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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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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