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法官崇大爷　[www.dffy.com]

刚刚度过了欢乐的国庆黄金周，一上班，老家法院的一位同事来电话，顺便问起单位的人和事，那边同事说，“崇大爷没有（方言：去世之意）了”。这边，耳朵里似乎一声钝响，又蓦地传开去。
　　崇大爷是我原来供职法院的一名老法官（应该当过庭长的吧？还是副科级审判员，这在基层法院就算混得比较好的）。我在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人民法庭工作，而我的一位师兄，则在民庭工作。民庭又加挂职了“人民法庭管理指导办公室”的牌子，对法庭人员和工作具有指导和管理的职能，因此作为内勤的我时不时的要往民庭跑。去办完公事，就跑去看看我的那位师兄，于是顺便就认识了同我这位师兄同室办公的崇大爷。
　　人的交往是讲缘分的。慢慢地就相熟悉起来。我知道崇大爷是我们院里的“秀才”，写得一笔好字，而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于是，在全法院特别是民事口，从领导到一般同志都尊称为崇大爷。在一个连退休干部近二百人的单位能够得到这样的“荣誉”，足以证明崇大爷的为人。
　　崇大爷酒量不大，但我现在想来仅有的交往更多还是在酒桌上。他爱人早逝，儿子又渐大或求学或工作不大在身边，于是民事口有点事凑个局（喝酒）总爱喊上他，他也一喊就到，从不摆架子。我有一次和他开玩笑，“人家喊你喝酒，你也推让一下，显得有档次”。他笑笑，“我就喜欢与你们这些年轻人玩”。
　　后来，我调至研究室工作，这时崇大爷也因为满五十三而内退了（这是全国法院为配合机构改革而采取的提前退养的办法，为此，全国法院系统以失掉了一批年富力强、富有审判经验的法官为代价，换来了全国法院系统的审判人才青黄不接。对此，笔者有较为深刻的认识，详见拙作《当前基层审判机关人才断层严重》，载东方法眼 http://www.dffy.com/sifashijian/sw/200502/20050226172052.htm；又可参见载于《参考消息》2005年10月11日15版《中国法官忙得喘不过气来》，作者香港《南华早报》记者凯文·黄对本人的采访）。
　　因为内退后空闲时间多了，崇大爷与现任院长是老相识的，又加上我与院长在一层办公，他就有时来我的办公室坐一坐。因为在研究室，就说些写东西的事。崇大爷有一次不经意说起，他曾在当年的《人民司法》发表过东西，这就让我更加佩服了。作为一名法院的研究室工作人员（有些报刊不好称呼，也不熟悉法院的体制，就称为研究员），能在最高法院的机关刊物、应用法学核心期刊《人民司法》上发表点东西一直是我的夙愿，我面壁十年徒破壁，几乎收集和整理了从82年第1期至今近二十年的几百期刊物，可惜到现在仍未实现该理想。可是，这一切，崇大爷在近二十年前就做到了，在一个基层法院一名没有高深法律教育背景的法官，你不服他的水平行吗？
　　因为在研究室工作时间长了，总想到审判业务庭增长才干。有一次，与崇大爷谈及此事，他自告奋勇，“我去找院长给你说说”。后来这事也没成功，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后来，我通过招考的方式调到了南方一家法院，终于干上了心仪已久的审判工作。记得我要调动的消息公开后，有一次在法院办公楼门前遇上了崇大爷，他把我叫到一边，“好小子，做了件大事，找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庆贺一下”。因为当时忙于办调动手续，我只随口答应了，就此匆匆告别。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心脏病发作，令我等再难以与崇大爷小酌了。
　　又想起了与崇大爷交往的一件事。大约是今年三四月份的一天上午，他拿着一张写满百家姓的书法作品过来，叫我给打印一下。我满口答应下来，下午我就打电话告诉他已搞好，询问什么时间过来取。他很是吃惊，吃惊于我打字速度之快。在这个网络时代，我只上网百度了一下，然后对照他的真迹，核对了一下，就此搞掂。仅此而已。我后来告诉他秘密所在，他说，“看来不学习不行，不上网也不行，有机会你教教我上网知识”。说得很真诚，我答应的也很痛快，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再有。
　　对亲近的死者，我老家那边有付“吊仪”以表悲痛之情的礼仪，可惜因为得到的消息晚，这样的事又是无法后补的，因此，悲痛之余，写点东西，以示纪念。或许，这正是我应该做的。但愿崇大爷地下有知，知在离乡梓五千里之南的异乡有昔日晚辈为他的早逝而伤悲。
　　于是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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