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小火轮　[www.dffy.com]

　　说实话，家乡的小镇也算得上是水乡了，虽然比不上周庄的“人家尽枕河，船从床头过”，却也是水网交错，纵横阡陌，特别是秋风一起，两岸芦苇摇曳，宛如少女浅吟低唱，别有一番宜人景色。
　　有“苏北黄浦江”之誉的灌河从小镇蜿蜒而过。灌河极有名，古称灌江，据说，吴承恩写《西游记》时，曾在灌河边客居过。灌河河宽水深，潮起潮落，特别是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洒向河面，粼光点点，偶而有汽船驶过，隆隆的机器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也把水面犁开一道道深沟，转眼间，深沟又被河水埋平，浪却一波一波冲到岸边，卷起层层白沫，冲向河滩。滩上的泥鳅、小螃蟹则纷纷躲进洞窟，潮水一退，便从洞窟里探头探脑地观察动静，一俟风平浪静，就开始在河滩上耀武扬威起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灌河总是在谱写亘古不变的乐章。灌河风光

　　小桥流水，景色美则美矣，于出行则是不变的了。儿时，从小镇到县城只有一条砂石路，一天只有一班客车，每天都是挤得满满的，又都是以到县里公干的人为主了。普通百姓到县城一般是不怎么坐车的，一则是贵，车票要一块钱，二则是挤，往往挤得人脚尖不沾地，前心贴后背，加上那时候又没实行计划生育，家家几乎都有三五个孩子，常常是大人叫孩子哭。于是，大部分乡人到县城，还是选择坐船。船是轮船，我们当地人叫它小火轮，上下好几层，船舱宽大，可以坐一百多人。拖家带口走亲戚的，挑担推车做买卖的，都喜欢坐小火轮，到县城只需五毛钱，而且小孩、行李不收钱，当地人是极喜欢的。
　　小时候，随父母坐船去过一次县城，那感觉就像现在出国一样。天还黑黑的，就被吆喝着起床了，早饭是赶不上吃的，因为船开得早。随着父母穿行在漆黑的街道上，内心满是快活的心跳，耳边不时有父母的催促，走快点！到了轮船站，里面人已经很多了，熙熙攘攘，买票登船，也是比较挤的，走过晃悠悠的跳板，踏进船舱坐定不久，小火轮就鸣起了汽笛，缓缓地离开了码头。那汽笛声是如此的亲切，常常是早晨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这样的早晨从我的儿时持续到少年，一直到我离家去外地求学。在以后的岁月里，只要一听到汽笛声，总会有一种幸福充塞我的心田，让我窒息，让我冲动，让我有一种想家的感觉。
　　这时候，小火轮就行驶在灌河的中央，天空慢慢开始浮现鱼肚白，两岸的景廓慢慢清晰起来，海鸥在头顶快活地鸣叫，河水被桨叶打得哗哗作响。船到第一个停靠码头的时候，就听到小商贩们烧饼油条豆浆的叫卖声了，于是我们才开始吃早饭。一会儿，船又开了，继续向县城驶去，我也沉沉的睡去。到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还是收拾行李的碰撞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揉了揉眼睛还有点迷乎，我刚梦见孙悟空和二郎神大战灌江口的故事，母亲拍了我一下，到县城了。走出船舱，艳阳高照，亲戚们已站在码头上迎接我们了，父母挥舞着手，亲热地喊着亲戚的名字。多年以后，我还觉得，那真是一次美妙的旅行。
　　这几年，道路越修越多，越修越好，连农村都修起了水泥路，开县城的公交车10分钟一班，方便快捷，小镇上的人们出行都坐车了，有人甚至开起了私家车。小火轮慢慢失去了昔日的光辉，终于有一天，就停开了。前几天回家，我来到码头边，小火轮就静静地停靠在码头上，锈迹斑斑，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河滩上的小草却开始吐露嫩芽，新的生命又将萌发。微风拂面，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汽笛声。我端起心爱的尼康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我要把小火轮保存在我的灵魂深处，因为它尘封了过去最浪漫的回忆，又喻示着将来我们会有更美好的生活。

　　（作者单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
　　（题图：灌河风光　摄影：李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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