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劲竹──读崔敏先生新著《求真集》感言　[www.dffy.com]

　　先生对文字十分考究，在推敲上极下工夫。文风上，他一向提倡犀利劲健、铿锵有力，反对柔糜卑弱、叠床架屋。给学生改文章，他有个“复古”式的习惯，常让学生自己朗读，他则在电脑上边听边改。学生于朗读中，已对文句拖沓、罗嗦、冗余之处多有所悟。再经先生稍加点拨，愈加使人豁然开朗。这方法，对于培养语感、锤炼文风，颇有奇效。凡此经训练者，无不深受其益。先生还常将自己的文章拿来，让学生朗读，他则和大家一起边听、边评、边改，不仅让学生领其文意，亦得其风骨。

　　我印象最深的，是先生两篇关于佘祥林案的文章。去年4月，佘案刚刚披露，先生在一周内连撰两文送《南方周末》发表。一篇是4月14日刊出的《佘祥林冤案检讨》，另一篇是4月21日刊出的《佘祥林冤案重审程序四大质疑》。两文均直言陈弊、观点鲜明，且文字精健、气势如虹。记得第二篇文章写出初稿后，先生把我和另一位师兄叫去，让我们一遍一遍读，他一遍一遍改，如此反复多次，才满意收笔。两文发表后，被多家媒体转载，影响甚大。就连报社编辑郭光东先生也啧啧称奇：想不到老先生还能写这般雄健的文章！

　　拳拳其情

　　竹非无情之物。湘妃斑竹，象征真挚爱情;板桥之竹，满含民生关爱;一阙《情竹》笛曲，更道尽万千风情。先生虽然秉性耿介，仪态端严，却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于国于民，于亲于友，于师于徒，先生都有一腔拳拳真情。

　　先生一生不求名利，不攀权贵，却有强烈的济世情怀。改革开放以来，先生紧随思想解放的潮流，从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客观主义” 正名、阐释法的社会性与与继承性，到力主废止“9·2决定”、废除“免予起诉”、取消“收容审查”、呼唤法制文明，再到研究黑社会、毒品和强调慎用死刑等，他始终未离时代主题与民生关怀。

　　先生生性直率、倡言无忌，当着最高人民法院领导的面，他曾直陈司法腐败，痛斥一些法院是“坏了心肝”;中央政法委召开“刑事诉讼与司法公正”研讨会，他力陈要改善党对政法工作的领导，主张废除由政法委协调定案的潜规则。在他看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一名共产党员的真忠诚和学者的真本色。

　　先生已近古夕之年，仍壮志未己，以悲天悯人之心，关注和研究死刑问题。先生尝言，近几年有两件事总让他心情沉重，一是经常发生的矿难动辄死伤树十人甚至数百人，矿工成为当今社会最可怜的弱势群体;二是无辜者或罪不致死者屡屡被判处死刑。他痛斥一些地方曲解法律滥开杀戒。去年初，他看到某地对盗抢几盆兰花的五名小青年竟判处两人死刑，直斥为“草芥人命”！他陆续撰写五篇“论慎杀”的檄文，强烈呼吁减少和废除死罪。先生多次寄语学生：在我的有生之年，希望能看到中国能大幅度减少死刑的这一天，如果看不到，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拳拳之情，殷殷期盼，闻者无不动容。

　　先生督学极严，但于学业之外，却把弟子视同儿女，极尽舔犊之情。每逢佳节，无论端午、中秋，先生家中最热闹，十多名博士生、硕士生汇聚其宅，先生要给学生们打打“牙祭”。好酒、好菜，粽子、月饼，看着弟子们饕餮式的“扫荡”，先生最为高兴，总不停地说“还有酒，还有菜，你们多吃呀！”

　　今年元旦，先生又有了新创意：一声号令，把10 多名弟子集结起来，他直指前方：“出发！”原来，他要带弟子们去参观新建成刚刚开业的首都博物馆。整整一上午，先生带弟子们看古物、讲历史、说人文。临近中午，先生又宣布：“中午，我请大家吃涮羊肉。”于是，队伍又一片欢腾。那天，师徒们来到南来顺开怀畅饮，同学们笑逐颜开，在北京的严寒里，大家感到温暖而幸福。

　　先生爱摄影，不久前新购了一台索尼数码相机。把玩熟了，先生便跃跃欲试，拍风景、拍静物，更多是拍他的学生。去年10月，在天津出席全国诉讼法学年会期间，会场内外，先生亲自给弟子们照相，反复操作至满意方止。中国政法大学的宋英辉老师感慨地说：“老师给学生照相，真是少见”。言下之意，做先生的学生，你们真幸福。

　　行文至此，回首再望那本《求真集》，又多出几分暖意。我想，今后一生，我定会无数次地翻开它，从中汲取勇气、力量和温暖。它还像一面镜子，促使我再一次拷问自己：面对先生走过来的这条艰辛跋涉之路，我真的选择了、准备好了吗？

　　（作者系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博士研究生，本文同时发表于《法学家茶座》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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