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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活在“体制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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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dffy.com 2007-6-22 20:11:34 作者:李绍章 来源:东方法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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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谁无聊地对用文章表达孝心的人做个统计,无论如何也不应漏掉我。前些年,我吃苦耐劳,勤俭节约,说起来也是一个穷酸的“有钱人”,对待爸妈非常大方。这些年来,我个性放荡,生活靡烂,颗粒无收,落魄得有些胆寒。于是,只能偷偷摸摸地在背后用文章来孝敬爹娘。
这话一点都不假,因为我有证据。去年的母亲节,我写下了《回忆煤油灯下的母爱》;今年的母亲节,我写下了《假如妈妈是位女市长》。两篇文章题材不一,风格有别,但都真实地倾诉了我对老娘的质朴的爱。去年的父亲节,我写下了《李兆奂教授的足球之夜与“超女”之恋》,刻画了爸爸精神生活的点点滴滴。今年父亲节已过去好些天了,我却一直无动于衷,什么话也没留下,想来着实惭愧。
寂静的夜,伴随着说不尽的内疚,我又一次想起了高大瘦骨的老父亲。前几天和父亲通话,突然问起他活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父亲对这个流行语极为陌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纳闷地反问我:什么叫“体制内”?什么叫“体制外”?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怎么回答。不过,体制内与体制外这两个提法却反复有常地响彻在我的耳畔。听久了,也大抵明白一些,但不会弄懂它的全部含义。对于似是而非、一知半解的东西,我几乎没有任何底气随波逐流、生搬硬套。所以,极少有人从我这里听到体制内与体制外的修饰或者评价。要是一不留心用错了,准会闹出大笑话。对于死要面子的我来说,肯定不想被人耻笑,骗你是小狗。
但平日里却没少了学习与思考。遇到涉世颇深的“老油子”,我总会好奇地请教体制内与体制外的真实意思。答案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却相差无几。说得利索一些,所谓体制内的生活就是按部就班、按制度办事;所谓体制外的生活就是按捺不住、不按制度办事。绝大部分人的看法都很现实,不轻言活在体制外。只有选择体制内,方可有活路;要是选择了体制外,多半是被世俗所排斥,孤立无援,自慰地享受另外一种自在。
对于学来的知识,我总会怀疑。体制内外,无非是一种相对的框定,绝无分明的界线。纸面的体制是死的,纸背的体制是活的,于是,体制便增添了不少人为的因素。体制一旦被人自由地操控,体制就不再是体制,而是演变为纯粹的人制或者人治了。如果纸面的体制本身再有瑕疵,那么纸背的体制就会更加糟糕,更何况有些庞大的体制一旦敲定,是不准轻易动摇的。因此,流行说法里的体制内或者体制外,说透了,其实就是混世的认识原则与行为规则,属于被动生存法则,适者生存,不适者或许可以被外体制所潇洒接受,但同时也会被内体制所残酷淘汰,不容分说,身不由己。
这么说来,在不少场合,体制内的就是体制外的,体制外的就是体制内的。严格遵守纸面体制的人,或许会被界定为体制外的人;知趣脱离纸面体制的人,或许会被界定为体制内的人。在规则意识仍然十分欠缺的今天,这种颠倒性认识尤为明显。不守规则的人,往往高举规则的旗帜,明目张胆地背离规则、破坏规则;恪守规则的人,未必逢事就举起规则的旗帜,但却自觉自愿地奉行规则、维护规则。当两种对待规则的态度及其指导下的行为发生冲突时,守规则的人一旦“较真”或者“叫板”起来,不守规则的人肯定第一个站出来“贼喊捉贼”,无理为自己辩护,无端对他人指责。因为有个几乎亘古不变的常识摆在明眼人面前:越是对“举旗”有特别喜好的人,越是掌权的人,表演功夫与忽悠水平往往一流,当此项能力不能奏效时,就会动用权术,放射内在威慑力。这就是所谓的“压制”。压制的本质不是规则之制,而是典型的人制或者人治,目的在于制人。人制就是根据个人好恶或者注意力拍脑袋制定有利于制人的规则,人治就是将源于个人意志或者愿望的命令转化为治理行为。圆滑者,不会轻易暴露破坏规则的本性,杀人不见血;不圆滑者,则会赤裸裸地公然违背规则,光天化日之下即可为所欲为。
在人制或者人治的意义上,凡是掌权者,都不可能在体制内,反而会逍遥于体制之外;凡是被掌控者,一般都会老老实实地蹲在体制内,一旦选择了体制外,就会没什么好下场。不仅如此,动物要想潇洒生存,也必须活在“体制内”。饲养宠物,须按照体制内的规则为狗办理这样那样的手续,否则就会丧失了狗命。凡是活在体制之外的狗,只要上级的打狗令一下,即会被集体屠杀,狗魂便结伴离开犬类世间。
更令人愤怒的是,很多时候想活在体制内都不行。离开体制内,未必是主体自主选择的结果,被迫远离体制内的,大有人在。假如人制当道,纸面的体制如同竹篮打水,变异为另外一种体制。有谁倔强地遵守纸面体制,就会遭遇纸背体制的报复。能在体制内收拾的,尽量制服;倘若在体制内无法达到目的,就会想方设法把那些倔强者驱逐出体制内,成为游离于体制内的人,下场幸运一些的,也至少会成为边缘人。但不管怎么说,脱离了体制内,就等于疏远了主流,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包括生命代价。自古以来,逆主流而动或者不动者,或者死要面子硬要骨气者,结局要么自我摧残,要么遭人迫害,不一而足。伯夷和叔齐兄弟商朝亡后,“隐至首阳山,采食野菜”,宁饿死不食周栗,孔夫子“渴不饮盗泉之水”,文天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现代社会,概莫能外。在体制内就要安分守己,不能有任何的躁动,否则即便是“体制内”的,也会被贬低为“体制外”。
在异化的体制运行实践中,当面临不法之徒为非作歹时,崇尚人制的权势权贵,要么与其勾结,共同破坏纸面体制,要么装聋作哑,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于是,“官煤勾结”可以使苦命民工丧身“黑煤窑”,为了在体制内使政绩增长,竟然人为地制定出“死亡指标”,确保薄命之人死在体制内!“黑砖窑”里也发生了惨无人道地买身卖身的童工,山西地方官员涉嫌参与了儿童的倒卖活动,已被刑拘,可怜的孩子本想活在纸面的体制内,但又被迫走向了纸背的体制内,却不见一个高级官员引咎辞职,尽量在体制内不丢乌纱帽。
有被迫离开体制内的,也有被迫呆在体制内的。以高校为例,还有多少教师的学术研究不为评定职称?科学研究一旦非常功利化的为了追求更高一级的职称,在当前的体制下,必定使学术精品尤其是创新性研究成果大打折扣,不管花多少代价,只要是“核心期刊”,只要对评定职称有用,就要绞尽脑汁地在文章质量之外的非学术性因素上狠下功夫,不管质量如何,发表就成。把学术视为一种自由的科学活动,并且心怀单纯兴趣与崇高追求者,屈指可数。另一方面,单位内部及外部的量化考核,也畸形地摆在了不少高校及科研单位的规章制度里,有的具体到版权页数、字数,甚至连标点符号是否算作统计字数都有着详尽的规定。作为“体制内”的一员,每当我看到这些离奇怪异的条条框框时,不免感到无比的滑稽,逆反心理也就情不自禁。越是在荒唐离谱的铁律面前,我越是反其道而行之,宁愿在网络上自由放飞所思所想,也不愿意奢侈地向纸质媒体投一篇稿件。要是没有好心记者编辑约稿,或者事先通知直接刊发我的网络作品,我的科研考核注定每年都不合格!然而,体制的力量容不得单薄的个人好恶来随意挑战,绝大部分被体制框住的人,还是要按部就班地听从体制的无形指挥。活着是一种痛苦,死了也得不到解脱,只能半死不活地被迫活在“体制内”,压抑了不知多少人的自由思想与独立精神。
嘴巴老实一点地说,假如法治社会已经基本生成,绝大多数情况下纸面上的规则能够与纸背上的实施保持一致,良性死法与动感活法不去捉迷藏,而是结为友好、相互促进,那么,活在体制内就是一种真正的幸福。但是,假如法治社会尚未真正到来,纸面体制与纸背体制互相捣蛋,恐怕就会使人的幸福指数大大缩减,常为生活所累。脱离体制的不现实与固守体制的不自在,始终成为贯穿在生活中的一条难以脱去的枷锁,极易让人麻木,甚至不仁。当法治还没有成为现实而是只处于目标层次之时,如同六月天、小孩脸的多如牛毛的各种政策,也会成为体制色彩的耀眼描绘。当法律在政策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时,除了其中的受益获利者,恐怕谁也不想面临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谁也不愿遭遇千变万化的无的放矢。这种体制,不仅无助于人的幸福,而且有可能让人对法治的向往变得迟钝,经历得多了,还会冲淡甚至丧失对法治的信心,唯一的选择就是“得过且过”,获得幸福的指望,也会主要建立在对自我的信赖之上,而不会过于乐观地寄托于自我之外。毕竟体制内显著获益的属于少数,绝大多数只是在竭尽全力地锻炼适应体制的意识与能力,而这一投入所需要的成本远远超过了可以轻取巧夺的极少数人。之所以说“沉默的大多数”,从体制的意义上解读,其实就是体制的力量无法叫人不去选择沉默。认了,就对了;反了,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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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富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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