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大盖帽　[www.dffy.com]

　　还是个法学院学生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制服。搞模拟法庭，学校开介绍信到法院、检察院借了几套制服，几个学生试穿后都觉得挺威风。有个同学说：为这套制服寒窗苦读十几年，值。在场无人反对。

　　毕业后到法院工作，合法地拥有了制服，新鲜一阵子之后就不爱穿了，因为经常被误认。

　　这也难怪，肩章上的天平图案自然而然地被人联想到了市场管理员之类，也曾经被误以为是城监的。有一段时间，单位要求穿制服上班。在上班的路上，经常看到小摊贩看我远远走来就或挑或端往小巷里狂奔。当然，我也清楚他们是因为违章摆摊，怕城监人员，而我的制服使他们误认，但心里仍很不是滋味。

　　到后来，他们学会了识别肩章，知道我不是城监的，也不会找他们的茬，不跑了。但我下班买鱼时他们脸上的神情还是惴惴的，如同佃户到了年底交租时面对着黄世仁。

　　有时，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只是一个国家雇员（注意，不是公务员），而他们是纳税人，是他们出钱来养活我的，只要他们是守法的，就没有理由怕我。但我终究没说，因为如果我真这样说的话，他们不仅不知所云，而且会很紧张和惶恐。而我的许多同行可能会摇摇头说：书生就是书生。

　　于是我很悲哀，甚至有些讨厌身上的制服。我是个普通人，要不是高考制度，我可能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和他们一样为了家庭而在路边讨生活，恐惧于权力，畏惧于制服，当然仅仅是畏惧于一种强制力，而不是出于对法律的内心敬畏。

　　一天，读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位西方的法官到中国法院参观，接待者把他带到了一家法院。他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连连摇手说：你们搞错了，我要参观的是普通法院而不是军事法院。当陪同者告诉他这就是中国的普通法院时，他耸了耸肩，不予置评。

　　的确，就外国人的法律价值观而言，军队着制服是因为军队是国家的武装力量，警察着制服是因为警察拥有治安权。制服是为了方便民众识别和表明身份。而法官是什么，法官是纠纷的裁判者。他取得公众的尊重是因为他的智慧、公心和中立，他所必须做的，就是根据他对法律的理解和对事实的判断，以公正及智慧做出判断和裁判。

　　终于，在二十一世纪来临之前，我们告别了大盖帽和肩章，换上了西装式制服，在胸前别一国徽以示识别，开庭时披法官袍。也许，在许多人看来，这只是微小的变化，但许多专家和学者赞誉有加。因为，在他们看来，检察官和法官们告别大盖帽和制服，也就意味着在中国的法治建设过程中，检察官和法官的专政色彩已逐渐淡化，而其作为公众利益代言人和纠纷裁判者的角色日渐凸现。

　　在多年分发下来的众多肩章中，我只挑了一副作为保存。我告诉妻子，如果将来成立中国法治建设博物馆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成为馆藏品呢！

　　（此文成于看到中国法官、检察官即将告别大盖帽和肩章的新闻报道当晚，佐以两瓶啤酒和哼一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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