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何须记　[www.dffy.com]

　　"惆怅旧欢如梦"，亦舒很喜欢这一句，在她的书中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初初看到这句话时，前尘没有故事，我的长发依依在肩后，窗外有雨正哗哗落下。
　　后来再看到这一句，便会去想，什么样的过往会让一个生活在繁花不断开放的日子里的女子如此念念不忘？仰或只是这句话本身的哀愁？放下书，窗外繁星如旧。是不是有的事会是一生永不磨灭的记忆？是不是有的往事再次忆起会如前世的云烟？
　　又隔些年月，再在书中看到这一句，淡淡的哀愁如风袭来，窗外无星无雨，暗暗的云压得天地均低低。还记得那个风声大作的日子，然而记忆仍会骗人，当日，一双眼看到的全是另一双眼里的深情，而回忆起来，却只有蓝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只有清澈的河水潺潺而去，只有青青的草地和葱翠的山林，唯独模糊了那张曾朝思暮想的脸庞。
　　一个冬日，我与有着那张脸庞的人重逢。高而瘦的他仍是用那不变的眼神越过人群远远地看着我，不言语。走向他的那刻，我看出了他的慌乱。
　　"陪我去河边走走。"我说这话时因知道他不会拒绝，而不问他是否愿意。
　　"那里风大，你再带件衣服。"
　　这条河不是我们相识的那条河，但我已无求。
　　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行走，冷风袭来，我裹紧大衣："你冷吗？"
　　"不冷。这些年，你好吗？"
　　"还好，你呢？"
　　在冷冷的月光下，他笑了："我也好。"
　　然后我们聊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事：哪位同学做生意去了，哪位同学生了个女孩……在这些闲聊里，再也不涉及彼此，更不重提往事。曾在许多未寄出的信纸上一问再问的问题始终不曾出口，曾在许多不敢出声的想念里默念过千遍的名字不曾轻喊一声。今日，那些困惑了我多年的问题已不再重要，因懂得了有种情到深处便要放弃，有个名字无法出声呼喊--只为深恐对方拥有了这份情感而失去所有，更因为负担得起相思与寂寞。
　　我们坐到河边的一架秋千上，在月光下摇呀摇，远处有歌声传来，却已是陌生的旋律。属于我们的那些歌曲已收进了老歌怀旧的碟子。其实并不遥远，那些歌，那些画面，那些微笑与凝视好象就在昨日，却不知为何记忆不老，歌已老。
　　他突然打断我那些云淡风轻的碎语，说道："昨夜，我未能入睡。"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仍如多年前，挺直的鼻子，如雕刻般坚毅的轮廓。
　　他接着说："我不知你会不会来。"
　　我无言以对，只是静静地等。风一阵一阵吹来，他短短的头发仍然挺而直，在风中也不会拂动。
　　然后，他笑了："还好，你来了。"
　　我也笑了，然后说道："我们走吧，他们肯定在找我们了。"
　　快要走到同学们聚会的场地时，听到了那些熟悉的笑声，我做了一件自己想都没想到的事--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句："我今天才发现，你是内向的。"
　　他笑了："是的。"
　　我放开他的衣袖，也笑了。竟要到多年后才明白这一点，往日的激情与狂热，任性与固执都因为这一点而越发可贵。
　　聚会散时，我们挥手道别，一切在风中不留痕迹。微笑与祝福，也会随时间的推移渐浅渐淡。
　　如果能够忘记，又何必记忆？
　　"惆怅旧欢如梦"。
　　那些曾经浑浊的往昔在时光的沉淀下，慢慢清澈，那些快乐也透明了起来。不去记忆也
　　在凡尘琐碎的流逝中，隐进了最柔软的地方，在一首老歌又或一阵似曾相识的风中，温柔地浮现。
　　不刻意记忆，不刻意遗忘，任世间所有的沙砾打磨这个旧梦，不要它清晰，不要它真实，只想它便是我的青春，葱翠逼人地藏在时光之后。

　　（作者单位：云南省家畜改良站　65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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