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在大雪天才留下　[www.dffy.com]

　　他小心了又小心，可还是在黑龙潭门口竖有微笑着伸出双手小姑娘巨型广告牌下重重地摔倒了。衣领和鞋进了不少的雪，即便四月的天，也让感受到阵阵凉意。也许就该听母亲的话，不要倔强硬要走着来。母亲不轻易表露出的愁容和日见增多的白发，又随悠悠翻飞的雪花落花落到他面前。
　　谁又会料到，快四十岁的他，又重新要母亲来照料。
　　省城住院半年，好几次他都想到了死，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才几分钟，就让他成了半个残废人。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就是他省里研究生班开学的日子，说好了第二天，他就上省城读书，谁又能想到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只几分钟就让他成了走路不正常，说话不正常的残废人。他想不通，每万人才会有两三个得的病怎么会让他遇上了。得病前的那段时间，他非常注意身体，以前往死里喝酒的习惯也改了，单位里的人说只有他的身体最好。想不通就去问教授，教授说这种病，身体好人会得。去问主治医生，回答他，免疫能力强的人容易。医院里在久了，常常眼看好好的人进去，出去时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了，他只好认了。
　　回到家，修养了半年。半年内父亲从老家寄来拐杖，靠拐杖和母亲的双手，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学走路的年代。头一个月内，他没跨出出大门一步，横五米，纵六米院子就是他梦想成为正常人的天地。当太阳从东边越过大门头的时候，他从学步开始。每一天五十圈，歪歪倒倒的脚印中圈进了恢复成正常人的憧憬。这种一遍又一遍接连不断地的想法比他每天走过的圈数还多。
　　三个月过后，仅有两级台阶的大门成了他又一道坎。他跨不过去。大门内他是一个走路都要靠拐杖的人，大门外他是一个健康的处级领导干部。这是两个世界。
　　每一天早晨，烦躁不堪的心情比太阳还升起得快。"还不见好，还不见好"一遍又一遍来自心里的呼喊催得他汗流不断，烦躁时常就不停地尾随他一整天。这样的时候，他不想学步了。客厅前有一把椅子，他就不断地坐下去，又不停地站起来。椅子嘎吱嘎吱跟着他响过不停。
　　第四个月他仍然没有跨出那有两级台阶的大门。心里的那道坎更像一座高山，把他永远地挡在大门外的世界里。整夜整夜不能入睡让他的白发如春天的荒草从鬓角漫延到了头顶。快要崩溃了，他妻子眼看着他精神一天一天不正常，在这样下去，心里的毛病比身体更大了。他妻子再一次带着他，踏上了省城的道路。主治医生告诉他，像你这样的情况，要去上班，到外面的去。这种病心态调整不好，神经出问题的情况还是不少的。
　　回来后走出大门是一道坎，上班又是一道横在他面前更大的坎。好心的同事朋友都劝他，病养好后再去。他到今都不清楚单位的领导在他要求上班时对他说，领导要以身作责，言下之音就是不要他去上班。他一再强调说来上班又不是要权，主要是恢复身体，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艰难啊，真是艰难，他后来想都不敢想。歪着身子，拖着一条脚，让他无法面对太阳下面的世界，面对以往的同事。他那怕就是到死也忘记不了第一次上班的情形。
　　早早地妻子和他就搭上的士到了单位，妻子把他送到办公室，就回学校上课去了。办公室在三楼，听说是他要来上班，头一天小王就把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业务书摆在文件柜中，两年多了，这些对他来说，离他非常非常遥远，恍恍惚惚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最担心的是楼梯，他在家里，他可发扶着扶手慢慢地爬，在单位就不一样了。办公室在三楼，第一级不亚于一道坡。更不能让全单位的人都看到他艰难窘态。离八点还差半个小时，上来时是妻子扶着他，拉着扶手往下，三十六级台阶，中途歇了三次，勉强又爬上来。
　　那天正遇上单位开会，领导电话里对他说，你就接接电话，就不参加了。同事听说是他来上班了，纷纷过来看他，让他走两步。记忆中同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身体都这样了还来干什么，好好地在家养病。
　　在他们心目中他不再是好人了，在单位成了可有可无的人。泪水几次涌上来，他硬压了下去。
　　中午下班时，他等同事全都走了才出了单位大门，说好了不要家里的人来接，他一定得慢慢地走回家。
　　那天是一个阴天，不见太阳。往回走的路上，远远地就看见母亲站在马路的对面，风把母亲花白的头发吹起不停地往后翻飘，老远老远他就能感觉到母亲踮着双脚，还有不停地向路的这面翘望的双眼。这时他的泪再也止不住了，母亲跑过来，俩人在路边大哭起来……
　　再走几步，就看见了单位了，这里距单位门口只有六十米。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身后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正在被大雪一点一点地抹平了。
　　他在想离天晴不会远了。

　　(作者单位：云南省丽江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　674100）

此文章共有2页 [上一页] [1] [2]

　　查看陈国云的其他文章　本文关键词：人生

收藏到法律网摘　讨论　打印　页顶　关闭

你的位置：首页 >> 逍遥法外 >> 文艺 >> 正文　　　　　　　　　　　　　　　　双击自动滚屏